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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和Sujeewa的分享空間

Go! To India!

anna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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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0月開始對印度有宣教的負擔,曾去過緬甸,金門,澳門,大陸等地宣短,願上帝開路,能讓我和先生(斯里蘭卡人),一起走上宣教之路.期盼有人能backup,目前己有丹麥人在印度成立一個HPPI機構,,可以幫助當地幼兒,寡婦,貧戶,愛滋病患..等,願神祝福這些行善的人.若有心一起參與天國服事,可為[基督新婦教會]事工奉獻! email 給我.annasujee@hotmail.com ; aa2028anna@yahoo.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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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03

印度婚禮大不同



上一趟印度之旅,印象最讓我深刻的就屬滿天亂飛的蒼蠅、蜜蜂、滿街亂逛的牛、還有整路狂按喇叭的TATA車,但非常幸運的是,我遇到了印度人的人生大事─結婚。



據當地人描述,從訂婚到結婚,所需的步驟及時間非常冗長及複雜,就讓我慢慢的來為各位解說。

在印度教徒看來,C婚的首要目的是完成種種宗教職責,其中祭祀最為重要;但是,男子必須C婚生兒子才有資格向祖宗供奉祭品。在古代,印度人舉行婚禮時,所有家庭成員都要參加,包括雙方的兄弟姐妹,直系親屬,而新娘和新郎的母親更是在婚宴上承擔重要任務。



印度的婚禮全部集中在每年10月到第二年5月之間舉行,因為這段熄’L度的旱季,無雨,晴朗,氣h相對較低,是C婚的m金時段,當地人稱“結婚季節”。每到C婚季節,各種適合用作慶典的禮堂、廣場、飯店頓時身價倍增,常常要提前兩個月預約訂婚。





男女雙方談妥以後,女方給男方一些禮品和錢財,諸如衣服、戒指、糖果、盤子和現金(一定為單數,否則認為不吉祥)。清晨或傍晚,男方宴請自己的親屬,把此事告訴他們,讓男孩穿上新衣服坐在一條木板凳上,新娘的父親在男青年前額點上薑黃或紅粉吉祥痣,送他椰子、糖果、衣服、金錢等,給他嘴裏塞甜食,然後由別人把贈贈送給他的東西送進屋裡,雙方見面後,男方招待客人吃飯或向人們分發糖果,這時,婦女們在屋內唱歌,訂婚要選個良辰吉日,通過這種儀式雙方才算定了婚。

婚禮裝束



印度各地對婚禮服裝樣式和顏色各有不同要求,但是大多數時候新娘都是穿金邊的紅色和白色婚紗。因為白色象徵純潔,而紅色象徵生活富裕和人丁興旺。新娘要佩帶很多黃金首飾和珠寶等。



新郎一般穿白色衣服,上衣是寬鬆的鑲金邊襯衣,下衣穿寬鬆的褲子或圍裙式的布裙。在印度北方,新郎還要頭戴精緻的頭巾和一串串的花朵,幾乎把新郎的臉都遮住了,但是在印度南部,新郎頭上則不佩戴任何裝飾。新娘的脖子上挂著用玫瑰花和金盞草編成的大花環,一直垂到膝蓋。







結婚的那天,新娘的手和腳都用一種叫Henna的天然植物顏料畫上類似紋身彩繒,印度話叫Mendhi,這種彩繒圖案,一般可維持一兩個月不被洗掉,但上彩的時間可要3~4小時或更長,連同著衣,化粧和全身上下厚重的飾品和純金的掛飾,要新娘仍能保持優雅的笑容是非常不容易的。

鮮花·歌舞



迎親的過程就是一場歌舞大賽。新郎騎上一匹高大的白馬,在管樂隊的奏樂下,吹吹打打前往新娘家。一路上,新娘家會派出送親隊伍前往“阻撓”。每遇到“阻撓”,迎親和送親雙方就開始歌舞較量。著紗麗的舞孃、裝扮著西裝的白馬、白鬍子的長者、裹頭巾的錫克男人……所有人都在新郎的白馬前盡情狂歡。最後,迎親一方為了盡快趕到新娘家,會派出一位主事出來拋撒“買路錢”,請求送親的隊伍放行。於是,迎親對此繼續向前,走上十幾米,再次重複剛才那一過程。這一路又走又跳,短短100米走上幾個小時是很正常的。一路上唱唱跳跳,當新郎和迎親隊到來以後,新郎要把朱砂塗在新娘的頭髮分縫處,那朱砂最好是水狀的,讓它流到額頭上一些,這樣子才可以使夫妻相愛到老。



迎親隊伍回到新郎家後,此時祭師已把大米、樹葉、燕麥、玫瑰花瓣等象徵財富、健康、幸福、繁榮的各種祭品擺出祭壇上,新郎新娘要坐在四個祭司來幫助新婚夫婦共同祭拜火神阿耆尼,把火祭壇中的火點燃。新郎新娘面朝東方站立,中間生著一堆火,視火為神,以火為證,完成結婚儀式。新人雙方依祭師的指示向火中投擲拉瓦(炒熟的大米),祈求火神保佑對方,並望婚姻圓滿。
漫長的慶典。



印度結婚儀式十分繁瑣,各邦的宗教又各有不同差異,但鮮花、歌舞和美食一定是每場婚禮都必不可少。婚禮一般在用白布或粉紅布搭起的婚禮棚裡舉行,到處點綴著以玫瑰色為主的各色鮮花。夜晚,在彩燈的照耀下更顯華麗動人。



婚宴中間,新郎新娘會攜手登上用彩綢和鮮花搭起的彩棚,接受來賓的祝福。客人們則在台下排起長長的隊伍,等候與新郎新娘握手、擁抱、送禮、合影。而新郎和新娘,想必也要有良好的精神和體力做後盾,才能長時間保持幸福的微笑。印度婚禮慶典的天數各有不同,通常會在女方慶祝4天,男方再慶祝3天。如果趕上有錢又有閑的家庭,這個過程可能會延續十幾天。婚禮慶典儀式通常在晚上8、9點後才開始,一直持續到次日淩晨4、5點。

美食



美食是婚禮的另一個重要內容。印度婚禮提供的食物以冷餐自助為主,菜品的豐富程度根據來賓數量以及主人家財力而定。由於印度人以食素為榮,因此婚宴提供的食品幾乎全為素食。在現場,還有幾百名訓練有素的專業侍從穿梭其間,只須稍一示意,他們就會優雅地把各種食物送到你的面前。



印度婚前保守,結婚卻鋪張熱鬧,婚後緊守婚約,無論時代在進步,無論你身在印度或3千里的國外,只要你是印度人,結婚儀式一定是非常印度,是不能馬虎行事的。這樣整套婚禮,花費大概在500萬盧比(100萬元人民幣),在印度只能算是中等規模。除了上述儀式外,還有一些其他儀式,因為各地不同,同時也不重要,不再贅述。從以上儀式不難看出,印度教婚姻儀式非常複雜,而且宗教成分很濃,所有儀式都離不開敬神、祈禱和唱些宗教歌曲。藉由不同的結婚儀式差異,你更可看到更深層的印度文化,發掘到更多印度的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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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衝浪

Couchsurfing, Anyone? 有誰要沙發衝浪
Dana: Well, everybody who wants to use the site has to put up a 1)profile. You can read all about the people you’re thinking of staying with.
Tom: But how do you know they’re on the up and up?
Dana: Each couchsurfer profile has 2)references from people who’ve stayed with them. So once you meet people, they can *vouch for you.
Tom: I don’t know if I could sleep in some stranger’s house. Haven’t you seen that 3)horror movie called 4)Hostel?
Jeff joins the conversation
Jeff: I traveled all over Australia using couchsurfing.com and had a great time.
Dana: How do you meet the people you stay with for the first time?
Jeff: Well, you start out by deciding where you want to go. In my case, it was Bondi Beach in Sydney. Then you get in touch with couchsurfers who live there.

黛娜:呃,每個想使用這個網站的人,都必須放上個人資料。你可以讀到全部詳盡資料,來瞭解你考慮借宿的人。
湯姆:但妳怎麼知道他們誠實可靠?
黛娜:每個沙發衝浪者的個人資料都附有曾經寄宿者的推薦。所以,一旦你跟人碰面,他們就能替你做擔保。
湯姆: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辦法在陌生人家裡睡覺,難道妳沒看過《恐怖旅社》那部驚悚片?
傑夫加入線上對話
傑夫:我利用「沙發衝浪」遊遍澳洲,玩得超開心。
黛娜:你一開始要怎麼接觸借宿者?
傑夫:嗯,先決定要去哪裡。以我為例,我當時要去雪梨的邦黛海灘,接著就跟住在那裡的沙發衝浪者聯繫。
March 14

十二生笑

        今天平均一個美國家庭有1.87個孩子,湯姆貝克(史提夫馬丁 飾演)和妻子凱特(邦妮杭特 飾演) 有一打小孩,但這個大家庭日子過得更快樂。
       貝克家族住在伊利諾伊州小鎮上,湯姆是社區大學的足球校隊教練,這個家庭每天的生活是由大量的親情和混亂組成的,從一家齊力料理的早餐,到跳上餐桌毀掉整桌炒蛋的青蛙,方式態度不同的種種親情交流,也帶來各式各樣的混亂…。
 直到有天湯姆得到夢寐以求的工作,一所知名大學球隊提出聘書,他和凱特必須帶著孩子離開這裡,12個小孩是千萬個不開心。偏偏此時,書商要求凱特到紐約為她描寫家庭生活的新書宣傳。頭一回獨自留守在家的湯姆,面對一屋子人的不愉快和亂七八糟的家事,加上繁重的新工作,湯姆分身乏術,急得頭皮發麻。
      家裡鬧哄哄的,凱特有遠行,湯姆的新工作正開跑,貝克家族終於學到不能要求太多,最重要的是珍惜手上有的。

March 10

王子的背叛

時近午夜,首相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閱讀一份冗長的備忘錄,但眼前的字句輕輕滑過他的腦海,完全沒留下半點痕跡。他在等一個遠方國家的總統打電話來,他一邊想著那個討厭鬼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打電話來,一邊還得努力忘記這個漫長難熬的星期所發生的種種不愉快,壓根兒沒心情考慮到其他事情。他越想專心閱讀眼前的文字,政治對手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就越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這個死對頭今天才剛上了新聞,不僅一一列舉上星期發生的所有災禍(好像怕大家忘了似的),同時還把所有責任全都賴到政府頭上。
  首相一想到這些指控,就忍不住氣得心跳加速,這簡直是一派胡言。橋要倒塌政府又有什麼辦法呀?那些誣賴橋樑偷工減料的人實在太無法無天了。這座橋才建不到十年,連最好的專家都百思不解,想不通橋為什麼會啪的一聲剛好斷成兩截,害十幾輛車掉落底下的深水裡。而且,怎麼有人膽敢妖言惑眾,聲稱那兩起媒體大幅報導的駭人謀殺案,是警方人力不足造成的?再說,難道政府有辦法預知西英格蘭會出現讓人民生命財產造成重大損失的詭異颶風嗎?還有,他手下的次長賀伯‧郭離這星期突然心性大變,說要多花點時間跟家人相處,這也是他的錯嗎?
『全國瀰漫著一片愁雲慘霧。』死對頭下了結論,毫不掩飾地咧嘴一笑。
不幸的是,他說的一點兒也沒錯。首相自己也有同感,人民的日子似乎越來越不好過了。甚至連天氣都壞得離譜,七月盛夏竟瀰漫著一片冰寒的霧氣……這不對勁、這不正常……
  他把備忘錄翻到第二頁,但一看到這頁比上一頁還要長,就知道這是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於是索性放棄。他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悲傷地打量辦公室。這個房間相當漂亮,華麗的大理石壁爐正對著一列觀景長窗,但此刻窗戶緊閉,好阻擋住屋外不合時節的寒氣。首相微微打了個哆嗦,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玻璃外的濛濛薄霧。就在他背對著房間的時候,聽到背後響起一聲輕咳。
  他嚇得呆住了,鼻子緊貼著黑玻璃中自己驚恐的倒影。咳嗽聲很耳熟,他以前就聽過。他異常緩慢地轉過身來,望著空蕩蕩的房間。
  『是誰?』他說,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勇敢一些。
  在那一剎那,他心裡還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但願不要再聽到任何聲音。但馬上就有人出聲回話,嗓音乾脆果斷,像是在唸演講稿似的。其實一聽到咳嗽聲,首相就已經知道,聲音是來自遠處角落一幅髒兮兮的小油畫,說話的是畫中一名戴著銀色長假髮,長得活像是隻蛤蟆的矮男人。
  『通告麻瓜首相。我們得緊急聚會。請立刻回應。你誠摯的,夫子。』畫中男子帶著詢問的表情望著首相。
  『我……喔……好吧,』首相虛弱地說,『好,我這就跟夫子會面。』
他趕緊調整領帶,快步走向書桌。他才剛回到座位,換上一副自以為輕鬆自在的表情,大理石壁爐下的空爐柵中就忽然冒出鮮綠色的火焰。一名圓圓胖胖的矮男人出現在火焰中,像陀螺般滴溜溜轉個不停,首相靜靜望著這幅奇景,努力不露出一絲驚慌或害怕的神情。幾秒後,那名男子已經爬了出來,站在壁爐前那張精緻的古董地毯上,把沾在他細條紋長斗篷袖子上的煙灰拍掉,他的手裡拿著一頂檸檬綠色的圓頂禮帽。
  『啊……首相,』康尼留斯‧夫子大步走向前跟他握手,『真高興再見到你。』
  『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嗎?』他說,敷衍地跟夫子握握手,指著書桌前最硬的一張椅子請夫子坐下。
  『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夫子喃喃地說,拉過椅子坐下來,把他的綠色圓頂禮帽擱在腿上,『這禮拜真不好過,太不好過了……是啊,當然啦,』夫子說,疲憊地揉了揉眼睛,悶悶不樂地望著首相,『首相啊,我這禮拜過得跟你一樣慘。伯樂代橋……波恩和旺司命案……更別說是西英格蘭的一團亂……』
  『你──呃──你的──我是說,你們那邊的人──跟這些──這些事情有關嗎?』
  夫子用相當嚴厲的目光盯著首相。
  『當然跟他們有關啦,』他說,『難道你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首相吞吞吐吐地說。
  就是因為夫子這種態度,首相才非常討厭跟他碰面。再怎麼說,他畢竟是堂堂首相,被人當成一個無知學童看待,心裡當然不舒服。而且,打從他當上首相的第一個夜晚,跟夫子首次碰面開始,夫子就一直對他不假辭色。往事歷歷浮現在他眼前,彷彿昨天才發生的一樣,他想他到死都不會忘了那個夜晚。
  當時他獨自站在這個辦公室,在經過多年的夢想與努力之後,他終於成功來到這裡。就在他細細品嚐成功的滋味時,就像今晚一樣,他聽到背後響起一聲咳嗽,他轉過身來,發現那幅醜陋的小畫像在對他說話,宣稱魔法部長就要來拜訪他。
  可想而知,那時他以為漫長的選戰和競選的壓力終於把他給逼瘋了。光是看到一幅畫像跟自己說話,就差點把他嚇得半死,這還不算什麼,接著又從壁爐裡跳出一個自稱是巫師的人要跟他握手,更是嚇得他魂飛魄散。他呆愣著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任由夫子和藹地對他解釋,世界上現在還祕密住著許多女巫和巫師,但首相完全不用替他們操心,因為魔法部會負責處理魔法界的所有事務,並避免讓非魔法族群發現他們的行蹤。
  『別擔心,』夫子說,『你八成永遠都不會再見到我。這麼說好了,我只有在我們這邊發生非常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有可能影響麻瓜──我是指非魔法族群──的事情時,我才會來打擾你。否則我們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我得說,你的反應比上一任首相好太多了。他竟然還想把我從窗口扔出去,以為我是在野黨派來搗亂的冒牌貨。』
聽到這裡,首相好不容易可以發出聲音了。『可是,』首相屏息說,望著茶杯考慮接下來該說什麼才好,『為什麼──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告訴我?──』
  『魔法部長只會現身在現任麻瓜首相面前,』夫子說,把魔杖塞進外套,
『我們認為這是最好的保密方式。』
  『可是,』首相淒聲抱怨,『為什麼之前的首相沒警告過我?──』
  這句話讓夫子放聲大笑。
  『我親愛的首相,你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嗎?』
  夫子咯咯笑著往壁爐裡灑了一些粉,接著就踏進翡翠綠色的火焰,在一陣嘶嘶聲中消失無蹤。首相動彈不得的杵在原地,心裡很清楚,他這輩子絕對不會對任何人透露這件事,畢竟天下雖大,又有誰會相信這種怪事兒?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漸漸不再感到害怕。有段時間,他甚至說服自己相信,夫子只不過是他在那場有如疲勞轟炸的競選活動中,由於睡眠不足而導致的幻覺罷了。為了不讓自己再想起這次不快的聚會,他設法把一切會喚起記憶的東西全都清掉。他吩咐私人秘書把那幅通報夫子來訪的醜矮子畫像處理掉。讓首相驚恐莫名的是,不論用什麼方法,就是沒辦法把畫像取下。這下首相終於死了心,只希望在他的任期之內,那個怪玩意兒千萬別再亂動亂說話。
  但事與願違,他們兩個還是又碰面了。不到一年,夫子就愁容滿面地突然出現在內閣會議室裡,通知首相『鬼弟七(至少發音聽起來是這樣)世界盃大賽』出了點兒小狀況,有幾名麻瓜『牽涉在內』,但首相完全不用擔心,就算有人看到『那個人』的標記重新出現,其實也不代表什麼,夫子很確定,這只不過是個個案而已,『麻瓜連絡處』正在修改他們的所有記憶。
  『喔,我差點兒忘了,』夫子又補充說明,『為了舉辦三巫鬥法大賽,我們正從國外進口三隻外國龍和一頭人面獅身獸,這只是件例行公事,但「奇獸管控部門」告訴我,根據規則手冊,我們把高危險生物輸入這個國家前,必須先向你報備。』
  『我──什麼──龍?』首相語無倫次地問道。
  『沒錯,三隻,』夫子說,『還有一頭人面獅身獸。就這樣,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首相這時還抱著渺茫的希望,心想總不會有比龍和人面獅身獸更糟糕的消息了吧,但是他錯了。還不到兩年,夫子就又突然從爐火中蹦出來,而他這次帶來的噩耗是,阿茲卡班的囚犯集體脫逃。
  『集體脫逃?』首相嘶聲重複。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夫子喊道,一腳已經踏入爐火中,『我們馬上就會逮住他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
  首相才剛回過神來,喊道︰『等等,先別走!』夫子就已踏入綠色火花中失去蹤影。
不論媒體和反對陣營怎麼詆毀謾罵,首相終究不是個笨蛋。他注意到,雖然夫子在他們初次會面時,再三保證,不太可能會來煩他,但他們現在卻經常見面,而且夫子每次現身時,神情都變得更加狼狽慌張。首相雖不願再想到那個魔法部長(他總是在心裡稱夫子為『另一個部長』),但還是常常暗自擔心,生怕夫子下次現身時會帶來更糟糕的壞消息。因此,對他來說,當他看到夫子蓬頭垢面、神情焦躁地再次從火中走出來,還大驚小怪地嫌他搞不清狀況時,這還真的是這整個悲慘星期中最倒楣的一件事。
  『我哪會知道你們──呃──魔法界發生了什麼事啊?』首相厲聲吼道,『我忙著治理國事,而且我已經有夠多事情要擔心的了,用不著──』
  『我們擔心的是同樣的事,』夫子打斷他的話,『伯樂代橋不是因為老舊才斷裂的,西英格蘭其實並沒有出現颶風,那些命案的兇手也不是麻瓜。首相,我很遺憾必須告訴你,他回來了。「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回來了。』
  『回來了?你說「回來」是指……他還活著嗎?我是說──』
  首相仔細回想他們三年前那段可怕的談話內容,當時夫子告訴他,魔法界有一個人人畏懼的巫師,曾犯下上千件駭人聽聞的罪行,然後在十五年前突然神祕地銷聲匿跡。
  『「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已經跟那些一月時逃出阿茲卡班的黨羽重新會合,』夫子說話的速度越來快,圓頂禮帽也轉得飛快,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檸檬綠色的光影,『他們在公開露面後,就開始肆無忌憚地到處作亂。伯樂代橋──就是他的傑作。首相,他威脅說,要是我擋了他的路,他就要對麻瓜大開殺戒──』
  『老天爺,原來全都是你的錯,才害這些人死掉,害我得成天應付什麼鋼筋生銹、接縫腐蝕,和天曉得是啥的鬼問題!』首相氣憤地說。
  『我的錯!』夫子的臉脹得通紅,『難道你在面對這種威脅時,會願意屈服嗎?』
  『所以你是打算告訴我,西英格蘭的颶風也是他的傑作囉?』首相說,他每往前跨一步,胸中的怒氣就多上一分。找到了這一切悲慘災難的罪魁禍首,卻不能向社會大眾公佈真相,這實在太令人火大了,這幾乎比人民把一切罪過賴到政府頭上還要糟糕。
  『那不是颶風。』夫子難過地表示。
  『什麼?』首相怒吼道,氣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樹木連根拔起,屋頂整片掀開,路燈東倒西歪,這麼嚴重的災情──』
  『那是「食死人」,』夫子說,『「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的黨羽。還有……我們懷疑有巨人牽涉在內。他上次為了達到最佳威嚇效果時,就派了巨人上場。「誤報局」已開始不眠不休地工作,我們還派出一組「除憶師」,負責修改所有目睹真相的麻瓜的記憶,另外也把「奇獸管控部門」的大部分成員,全都派到索美賽得郡四處搜尋,但並沒有發現巨人的行蹤──這真是一場大災難。』
  『這還用你說!』首相憤怒地表示。
  『好像這些還不夠我們傷腦筋似的,』夫子說,根本沒在聽首相說話,『催狂魔又成群結隊到處撒野,隨便亂攻擊別人……牠們正在繁殖,所以現在才會起霧。』首相雙腿發軟,倒坐在最近的椅子上。一想到有些隱形生物正飛掠過城鎮與鄉村,把失意和絕望散播給他的選民,就讓他虛弱得快要昏過去了。『現在你給我聽好,夫子──你得想點兒辦法才行!這是你身為魔法部長的責任!』
  『我親愛的首相,在出了這麼多事之後,你想我還能繼續擔任部長嗎?我三天前就被炒魷魚了!過去兩個禮拜中,整個魔法界全都在瘋狂叫囂逼我辭職。在我全部的任期裡,我還沒見他們這麼團結過!』夫子說,勇敢地擠出一個笑容。
  『我今晚是被派來通知你目前的最新狀況,並為你介紹我的接班人。我本來以為他早就該到了,但當然啦,他現在忙得很,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了。』
  沒多久畫像就打破沉默,用明快的正式語氣通報。『通告麻瓜首相。懇請緊急會面。請立刻回應。魔法部長汝夫‧昆爵。』
  『好,好,沒問題。』首相心煩意亂地應道,當他看到爐柵中的火焰又再次變成翡翠綠色時,他幾乎不為所動。爐火轟然升起,火焰中出現另一名快速旋轉的巫師,才一會兒,他就跳到了爐前的古董地毯上。夫子站起身來,首相遲疑了一會兒,也跟著站起來,看著那位新來的訪客挺起身子,拍掉黑色長袍上的煤灰,然後打量四周。
  首相心中立刻閃過一個愚蠢的念頭︰這個汝夫‧昆爵,怎麼看起來活像是一頭老獅子。他那頭黃褐色的長髮和濃密的眉毛都已變得灰白斑駁,細框眼鏡後是一雙銳利的黃眼睛,雖然他走路時有點兒跛,但仍帶有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風度。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精明強悍,首相可以理解,在當前這個危險的時刻,為何魔法界會選昆爵做他們的領袖而不是夫子了。
  『你好。』首相禮貌地問候,伸出手來。
  昆爵敷衍地跟他握了握手,目光飛快掃過室內,接著就從長袍掏出魔杖。
  『夫子把一切都告訴你了嗎?』他問道,大步跨到門前,用魔杖敲了敲鑰匙孔,首相聽到門鎖喀噠一聲鎖上。
  『我寧願不要被打擾,』昆爵不耐煩地說,『或是被人看到。』他又補上一句,用魔杖指著窗戶,窗簾迅速拉上。『好,嗯,我很忙,我們就直接談正事吧。首先,我們得注意你的安全問題。』
  首相挺起胸膛,擺出一副雄糾糾、氣昂昂的架式,『不勞你費心,我認為我目前安全得很,但還是多謝──』
  『這個嘛,我們可不這麼認為,』昆爵打斷他的話,『要是麻瓜首相受到「蠻橫咒」控制,麻瓜的處境就不太樂觀了。外面辦公室那位新來的秘書──』
  『你休想要我解雇金利‧俠鉤帽!』首相氣沖沖地說,『他辦事非常有效率,完成的工作是其他人的兩倍以上──』
  『那是因為他是個巫師,』昆爵說,臉上沒有一絲笑容,『是名受過嚴格訓練的正氣師,是我們派他來保護你。』
  『等等,你說什麼!』首相表示,『你不能隨便把你們的人派到我的辦公室,我要用誰由我自己決定──』
  『你不是對俠鉤帽很滿意嗎?』昆爵冷冷地問道。
『是很滿意──我是說,以前──』
『那還有什麼問題?』昆爵說。
  『我……好吧,只要俠鉤帽的工作表現繼續保持地很……呃……傑出就行了。』首相胡亂找了個台階下,但昆爵好像根本就沒在聽他說話。
  『至於賀伯‧郭離──你的次長,』他繼續說下去,『就是扮鴨子娛樂大眾的那位。他顯然是中了一個不太高明的「蠻橫咒」,』昆爵說,『他的腦袋被弄糊塗了,但他還是可能會造成危險。目前「聖蒙果魔法疾病與傷害醫院」的治療師團隊正在診斷他的病況,目前為止,他已經企圖勒死三名治療師,』昆爵說,『我們最好先讓他暫時離開麻瓜社會。』
  『我……嗯……他會恢復的吧,對不對?』首相擔心地問。昆爵只是聳聳肩,往壁爐走去。
  『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首相,我會跟你保持連絡,告訴你事情的進展──對了,我恐怕會忙到沒空親自過來,但我會派夫子通知你。他已經同意留在魔法部擔任顧問。』
  這時昆爵已把手伸進口袋裡摸索那種會把火焰變綠的神祕粉末。首相絕望地盯著這兩名巫師,過了一會兒,按捺了一整個晚上的話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喔,看在老天的分上──你們是巫師欸!你們會魔法欸!你們應該可以打敗──呃──任何東西啊!』
  昆爵緩緩轉過身來,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跟夫子互望了一眼,而夫子這次倒是露出挺像樣的笑容,用溫和的語氣說:『問題是,我們的對手也會魔法呀,首相。』
  話一說完,兩個巫師就一前一後踏入鮮綠色的火焰中,沒有了蹤影。






February 19

墨水血的故事

是,是!法立德很想雙手摀住耳朵。奧菲流士說得沒錯,他們試過各種方法,但白衣女子就是沒有現身,除了她們,有誰可以告訴奧菲流士讓髒手指死而復生的方法呢?法立德默默把鏟子從泥中拔出來,繼續挖掘。當他終於戳到木頭時,雙手早已起了水泡。他從泥裡拉出來的箱子,並不很大,但和上次那個一樣,全都裝滿了銀幣。法立德偷聽過奧菲流士唸出寶藏的樣子:[在陰森山丘的絞刑架下,早在肥肉侯爵砍掉那裡的橡樹做成他兒子的棺木前,有一群強盜在那埋下一小箱銀幣。他們後來自相殘殺,但這箱銀幣原封不動埋在讓他們屍骨變白的土裡。]
箱子的木頭已經腐爛,法立德說不清他所挖出來的這些寶藏以及這次的銀幣,是不是在奧菲流士寫出來之前便已埋在這些地點。乳酪腦袋對這些問題只露出意味深遠的微笑,但法立德懷疑他也不知道答案。[怎麼樣,還有話說嗎?這應該夠下個月用。]奧菲流士的微笑相當自戀,法立德很想拿一鏟子的土抹在他臉上。一個月!他和橫肉裝到皮袋裡的銀幣,夠填飽翁布拉所有忍飢挨餓的人好幾個月了。[還要弄多久?帶著新鮮絞刑祭品的劊子手大概已經上路了。]奧菲流士一緊張,他的聲音就不是那麼動人了。法立德一聲不吭繫好另一個裝得滿滿的袋子,一腳把空箱子踢回坑裡,抬頭再瞧一眼被吊死的人。陰森山丘過去便是執行絞刑所在,但到了紅雀統治後,才再被當成主要的行刑地點。城門前絞刑台瀰漫的屍臭,經常飄到城堡中。這種味道和毒蛇頭大舅子在翁布拉挨餓時所享用的美食格格不入。
[你安排好今天下午的吟遊歌手了嗎?]法立德只點點頭,同時扛著沈重的袋子跟在奧菲流士後面。[昨天那個真是醜到極點!]奧菲流士讓歐斯幫他上馬。[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稻草人!而他從那張沒幾顆牙齒的嘴裡唱出來的,大半都是普通的曲子:美麗的女侯爵愛上窮兮兮的吟遊藝人,啦啦啦啦,英俊的公侯之子愛上了農夫女兒,啦啦啦哩……沒有一個字提到白衣女子。]法立德心不在焉聽著。他跟吟遊歌手已不太說得上話,他們多半為紅雀載歌載舞,不再選黑王子當他們的王,因為他公開挑戰佔領者。[至少——]奧菲流士繼續說,[稻草人知道幾首關於松鴉的新曲子。我花了些錢才從他那裡套出來,而他唱得很小聲,好像紅雀本人就站在我窗底下似的,但有一首我還真的從未聽過。你還是堅稱費諾格里歐沒再寫?][我敢肯定。]法立德把背袋換邊,像髒手指的老樣子,輕吹著口哨。偷偷摸摸從一座絞刑架後竄出來,嘴裡叼著一隻死老鼠。這頭小貂留在法立德身邊,葛文則待在羅香娜家——像是想待在髒手指最先會回去的地方,要是死神真的讓他離開自己蒼白的手指的話。[你為什麼這麼肯定?]偷偷摸摸跳上法立德的肩膀,鑽進他的背袋時,奧菲流士厭惡地歪了歪嘴。乳酪腦袋討厭這頭貂,但他忍了下來,或許因為那曾經是髒手指的貂。 [費諾格里歐的玻璃人說他不再寫東西,他一定知道得最清楚,不是嗎?]
自從費諾格里歐不住在城堡中,而又搬回敏奈娃的閣樓房間後,薔薇石英便不斷抱怨自己過得辛苦,每次奧菲流士派法立德到費諾格里歐那裡問問題時,法立德也破口大罵那個陡得要命的木頭樓梯。那些問題不外大海南方和毒蛇頭領地毗連的國度有哪些?統治翁布拉北邊的侯爵,是否是毒蛇頭妻子的親戚?巨人到底住在哪裡,還是他們已經絕種?河裡的兇猛魚類是否也吃水妖?法立德辛苦爬上那些階梯後,費諾格里歐有時還不讓他進來,不過,偶爾他酒喝多了,便會滔滔不絕。這些日子,老人便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法立德回到奧菲流士那裡時,腦袋便裝滿了一堆訊息——然後奧菲流士又再盤問一次。這會逼人發瘋。但每次這兩個人試著直接溝通時,沒幾分鐘便大吵起來。
「好,很好!要是那老傢伙寧可寫東西,而不喝酒,事情會更加複雜!他上次那些點子,只讓事情亂七八糟,無可救藥。」奧菲流士拿起韁繩,瞧著天空。看來又是陰雨的天氣,灰濛、悲傷,一如翁布拉居民的神色。[戴面具的強盜、長生不死之書、從亡靈中歸來的公侯!]他搖了搖頭,催馬上了通往翁布拉的小徑。[誰知道他還會想到什麼!是囉,費諾格里歐可以好好喝掉他那尚存的理智。我會照顧他的故事的,我懂得比他多多了。]法立德又未細聽,只把自己的驢子從灌木叢中拉出來。乳酪腦袋愛怎麼說,隨他去吧。他才不管那兩個誰會寫下召回髒手指的文字,只要真的發生就行!就算這該死的故事結局悽慘,也無所謂了。法立德跳上驢子瘦巴巴的背時,那頭驢子老是想去咬他。奧菲流士騎了一匹翁布拉城中最俊的馬——乳酪腦袋雖然臃腫,馬卻騎得不錯——但他自然像他過去那樣小氣,只幫法立德買了一頭驢子——喜歡咬人,老到腦袋都禿了。至於橫肉,就算兩頭驢子也馱不動他,所以像頭笨重的大狗,在奧菲流士身旁慢吞吞晃著,因為吃力而滿頭大汗,在穿過翁布拉附近山丘的小徑上,上上下下。
[好吧,費諾格里歐不再寫東西。]奧菲流士喜歡把自己的念頭大聲說出來。有時,看來他幾乎像是要聽到自己的聲音,才能整理思緒似的。[關於松鴉的那些故事又是哪來的?保護寡婦、把金銀財寶擱在窮人家門口、把偷獵到的肉送給孤兒……那些真的都是莫提瑪‧弗夏特幹的嗎,費諾格里歐沒有補上隻字片語幫他?]一輛手推車迎面而來,奧菲流士出聲咒罵,把馬驅進荊棘叢中,橫肉咧嘴傻笑,瞪著那兩個跪在推車中的年輕人,他們雙手被綁在背後,臉孔因為害怕而變得瘦削蒼白。其中一位,眼睛比美琪還要明亮,兩人都沒法立德大。當然了,要是他們年紀再大一點,也就隨柯西摩出征,早已一命嗚呼。但這個早上,對他們來說,年紀大概也不是什麼慰藉。大家會從翁布拉看見他們的屍體,而紅雀不會聞到他們。這是殺雞儆猴,要人不要飢不擇食,鋌而偷獵。在絞刑架上很快氣絕,白衣女子因而來不及現身?法立德不由自主抓了抓自己的背,巴斯塔的刀便曾插在那裡。她們也沒來找他,對不對?他記不起來,也沒傷痛的印象,只記得自己恢復神智時見到了美琪的臉,記得自己轉身,看到髒手指躺在那裡……[你為什麼不乾脆寫她們放過他,帶走我?]他問奧菲流士,但那傢伙只大笑。[你?你真以為白衣女子會拿你這跑來攪局的小偷來換火舞者?不,我們得找更肥的餌。]奧菲流士策馬前行時,裝滿銀幣的袋子在鞍上跳著,歐斯的腦袋因為吃力而紅通通,看來像是隨時會在他那個肉呼呼的脖子上炸開似的。該死的乳酪腦袋!沒錯,美琪應該把他送回去!法立德心想,同時腳跟踢了踢驢子的側腹。最好現在,別一天拖過一天!但誰來幫她寫那些字呢?除了奧菲流士,又有誰能把髒手指從死神那裡召回來呢?他永遠不會回來!他心裡頭輕聲唸著。髒手指死了,他死了。
那又怎樣?他喝叱那個細微的聲音。在這個世界,那算什麼?我不是也回來了。要是髒手指記得怎麼回來就好了。墨水衣我相信自己皮膚下有光,彷彿只是昨天的事。如果你割開我,我會發光。但現在我在生命的人行道上跌倒,我的膝蓋破皮,我流出血。  ——比利‧柯林斯 十歲前夕
新的早晨在美琪臉上灑下潔白的光,喚醒了她,空氣無比清新,彷彿在她之前,沒人呼吸過似的。精靈像學會說話的小鳥般,在她窗前啁啾,某處有頭松鴉鳴叫——如果那是松鴉的話。大力士可以維妙維肖模仿各種鳥,聽來像是鳥隻棲息在他寬闊的胸中一般。牠們全都回應他,雲雀、學舌鳥、啄木鳥、夜鶯和壁虎被馴服的烏鴉。
莫也已醒來。她聽到他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還有她母親的。法立德是不是終於來了?她趕緊離開自己所睡的草褥(睡在床上是什麼感覺?她幾乎記不起來了),跑到窗邊。幾天以來,她一直在等法立德。他答應要過來,但院子中只有她父母和看見她在窗邊、對她微笑的大力士。莫幫蕾莎把一匹馬上鞍,他們來到這裡時,這些馬已等在其中一個廄棚中。這些馬都很俊美,過去一定是紅雀的某個貴族朋友所有,但美琪不願多想黑王子幫他們打點來的這許多東西,是怎麼落入這些強盜手中的。他喜歡黑王子、巴布提斯塔和大力士,但其他一些人讓她毛骨悚然,像快嘴和壁虎,就算在毒蛇山救了她和她父母的正是同一批人。「強盜就是強盜,美琪,」法立德常說。「黑王子是為別人出力,但他那些手下,有許多只想填滿自己的荷包,而不願在田裡或作坊中辛苦工作。」啊,法立德……她好想他,連自己都感到害羞。
她母親看來臉色蒼白。過去那幾天,蕾莎常常不舒服,因此才想騎馬去找羅香娜。這種事,沒人比髒手指的寡婦更懂,或許倉梟例外,但自髒手指死後,他過得也不好——尤其在他聽到毒蛇頭燒掉他多年來在森林另一頭打理的療養院後。至於貝拉和其他女醫士的下場,沒有人知道。美琪走到屋外時,一隻老鼠,像髒手指的貂一樣帶角,一閃而過,一個精靈向她飛馳而來,抓住她的頭髮,但驅走精靈,美琪這時已駕輕就熟。天氣愈冷,精靈愈不常離開自己的窩,但仍會獵取人類的頭髮。[除了熊的毛髮,]巴布提斯塔老說。「沒東西會讓精靈感到溫暖!但拔熊的毛,太危險了。」早晨寒冷,美琪冷到手臂摟著身子。強盜們幫他們弄來的衣服,沒有她在另一個世界這種日子時所穿的毛衣來得溫暖,她實在懷念在愛麗諾衣櫃裡等著她的溫暖襪子。她走向莫時,莫轉身微笑。他看來疲憊不堪,卻很快樂的樣子。他睡得不多,往往在自己臨時的作坊工作到深夜——靠著費諾格里歐幫他弄來的幾樣工具。他還不斷去森林裡,不是獨自一人,便是和黑王子。他以為她一無所知,但美琪已見過強盜們來接他好幾次——在她無法入眠,站在窗邊等法立德的時候。他們以松鴉的叫聲召喚莫。美琪幾乎每晚都聽到。[妳好點了嗎?]她擔心地看著母親。[說不定是因為我們幾天前找到的蕈菇。][不,一定不是。]蕾莎看著莫微笑。[羅香娜應該已有治療的草藥。妳要跟我一起去嗎?說不定布麗安娜也在那裡,她並未每天幫奧菲流士工作。]
布麗安娜。她為什麼會想見她?因為她們差不多年紀?布麗安娜在柯西摩死後,被醜東西趕走,算是她陪柯西摩的遲來懲罰。之後布麗安娜,先幫羅香娜忙田裡的事,但現在則和法立德一樣幫奧菲流士工作。奧菲流士這時已有六、七位女僕。法立德暗自嘲笑,乳酪腦袋已不用自己梳他那幾根頭髮了。奧菲流士只僱漂亮的女孩,而布麗安娜非常漂亮,她在場時,美琪覺得自己就像天鵝旁的鴨子一樣。更糟的是——布麗安娜是髒手指的女兒。﹁那又怎樣?我根本不跟她說話。﹂美琪向法立德問到她時,他這樣表示。[她恨我,跟她母親一樣。]然而……他幾乎天天見到她們,布麗安娜和其他女孩。翁布拉最漂亮的女孩都在奧菲流士家工作,而他幾乎已兩個禮拜沒來找她。[怎麼,妳要一起來嗎?]蕾莎仍看著她,等她回答,而美琪覺得自己臉一下紅了起來,像是被母親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不,]她說,[不,我想我還是待在這裡。大力士會陪妳一起去,對不對?][當然。]大力士把保護她和蕾莎當成自己的任務。美琪不清楚,莫是否有請他幫忙,還是他這樣做,只是為了向松鴉展現自己的忠誠。他幫蕾莎上了馬。她常抱怨穿著連衣裙騎馬很麻煩,所以在這個世界寧可穿男人的衣服,就算這點曾經讓她成了摩托娜的階下囚也一樣。[我天黑前回來,]她對莫說。[說不定羅香娜也有藥治你的失眠。]
蕾莎和大力士一起消失在樹叢間,留下美琪獨自和莫在一起,就像從前只有他們兩人時一樣。[她真的不舒服!][妳別擔心,羅香娜有辦法的。]莫看著自己搭出一間作坊的烘焙房那頭。他穿的黑衣服是什麼?[我也要離開,但我會在傍晚回來。壁虎和巴布提斯塔都在廄棚中,大力士離開後,黑王子還會再派木腳過來。他們三個比我更會照顧妳。]
他聲音裡裡有什麼?謊話嗎?自從摩托娜差點殺了他後,就變了。他變得難以接近,往往心不在焉,彷彿有一部分的他留在那個他差點死掉的洞窟裡,或是在夜之堡的塔樓牢房中。﹁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美琪發現自己的手臂挽著他的時候,他嚇了一大跳。]怎麼了?[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他摸了摸黑色的衣袖,避開她的目光。[你又跟黑王子一起離開。我昨天晚上在院子中看到他。發生了什麼事?][沒事,美琪。真的沒事。]他一臉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她的臉頰,然後轉身走向烘焙房。[什麼事都沒有?]美琪跟著他。房門低矮,莫得低下頭。[你從哪裡弄來這件黑衣服?]
[這是書籍裝幀師的服飾,巴布提斯塔幫我縫製的。]他走向到自己工作的檯子。上面擱著皮革、幾張羊皮紙、線、一把刀和那本過去幾週他幫蕾莎的圖稿裝幀出來的小書,畫裡都是精靈、火精靈和玻璃人,還有黑王子、大力士、巴布提斯塔和羅香娜。其中也有一張法立德。書被綑好,看來莫要帶書上路。書、黑衣服……她很瞭解他。[不,莫!]美琪抓過那本書,藏在自己背後。他或許可以騙過蕾莎,但騙不過她。[什麼?]他真的盡量裝出無辜的樣子,他比以前更會偽裝。[你想去翁布拉,去找巴布盧斯。你是不是瘋了?那簡直危險至極!]有一會,莫真的想再繼續騙她,但接著嘆了氣。﹁好吧,我老是騙不了妳。我還以為,這陣子大概會容易些,因為妳差不多是大人了。我真是蠢。]
他摟住她,輕輕從她手中拿走書。[沒錯,我想去找巴布盧斯,趕在紅雀把妳老對我說的那些書賣掉之前。費諾格里歐會以書籍裝幀師的身分把我偷渡到城堡裡去。妳想,紅雀一本書會換來多少桶酒?半個圖書館幾乎空了,他才辦得了自己的慶典![莫!這太危險了!要是有人認出你的話,該怎麼辦?][誰?翁布拉城裡沒人見過我。]可能有名士兵在夜之堡見過你,黑炭鳥應該也在那裡!幾件黑衣服是騙不過他們的。[亂說!黑炭鳥最後見到我的時候,我是半死不活。而且,他寧可別碰上我。]他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不只一次變成一個陌生人的臉。冰冷,無比冰冷。[妳別那麼擔心地看著我!]他說,想用微笑驅走冰冷,但笑容並未久駐。[美琪,妳知道嗎,我的雙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他把手伸過去,像是她能看出那種變化。[它們握著我根本不知道它們會耍弄的東西——而且耍得很好。]
莫瞧著自己的雙手,彷彿那是別人的似的。美琪常看著這雙手切割紙張、固定書頁、繃緊皮革——或把OK繃貼在她破皮的膝蓋上。但她很清楚,莫這時說的東西是什麼。當他拿著從夜之堡帶下來的劍,和巴布提斯塔或大力士在廄棚後面練習時,她常常在一旁瞧著。他能讓劍飛舞,彷彿他的雙手同樣熟練舞劍,就像善於運用裁刀或摺紙器一樣。松鴉。[美琪,我想,我該讓自己的雙手回想起它們原本的技藝。我自己也想這樣。費諾格里歐告訴巴布盧斯,找到了一位技藝出色的書籍裝幀師。但巴布盧斯在把自己的作品交託出去之前,想先看看這位書籍裝幀師,所以我要上城堡,向他證明,我跟他一樣都是自己這行的專家。這也要怪妳,害我等不及想親眼瞧瞧他的作坊!妳還記得妳在夜之堡塔樓上跟我提過巴布盧斯的畫筆嗎?]他模仿她的聲音:[他是一名書籍彩繪師,莫!在翁布拉城堡上!最棒的一個。你可以看見那些畫筆和顏料︙︙][是,]她低聲說。[是,我記得。]她甚至還記得莫的回答:我真想看看那些畫筆。但她也記得自己當時為他擔驚受怕。[蕾莎知道你要騎去哪裡嗎?﹂她把手擱在他胸口,那個只剩一個提醒他差點死去的疤痕。他不需要回答,他那自知有罪的眼神便已清楚表明,未跟蕾莎提過自己的任何計畫。美琪瞧著檯子上的工具。他或許說得沒錯,或許該是讓他的雙手回想起來的時候,或許他真的也可以在這個世界扮演他在另一個世界珍愛的角色。雖然聽說紅雀認為書本多餘,就像臉上的癤,但翁布拉隸屬毒蛇頭,他的士兵無所不在。要是其中一位認出幾個月前還是他們陰森森的主人階下囚的這個男人,該怎麼辦?[莫。]話擠到美琪的舌尖。她過去幾天常常在想,只是不敢說出來,因為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這樣想。[你會不會有時也想,我們應該回去的事?回去找愛麗諾和大流士。我知道,我曾說服你留下來,但……毒蛇頭仍在找你,你晚上都跟強盜們出去。蕾莎或許沒有察覺,但我知道!我們什麼都看到了,精靈、水妖、無路森林和玻璃人……]找到合適的字眼,同時對她自己解釋清楚她心裡的想法,真的很難。[或許……或許是時候了。我知道費諾格里歐不再寫東西,但我們可以問問奧菲流士。他畢竟嫉妒你,如果我們離開,他成了這個故事中唯一的朗讀者,他一定會很高興!]
莫只看著她,美琪便已知道他的答案。他們的角色互換了,現在是他不想回去。在那些粗糙的紙和費諾格里歐弄來的刀具間,松鴉的黑羽毛靜靜擱在檯子上。[過來!]莫坐在檯子邊,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像她還是小女孩時無數回那樣。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久到彷彿是另外一個故事,故事中的美琪是另外一個美琪似的。但當莫摟著她的肩,她一下子又回到那個故事裡去,感到安全、無憂無慮,沒有現在蟄伏在心中、似乎一直盤踞在那的渴望……渴望那個有頭黑髮、手指上有煤灰的男孩。
[我知道,為什麼妳想回去。]莫輕聲說。他或許變了,但還是像她看出他的念頭一樣,可以清楚猜出她的心思。[法立德多久沒來這裡了?五天,六天?][十二天。]美琪哀怨地回答,把臉埋在他肩上。[十二天?我們要不要請大力士在他那細細的胳臂上打幾個結?]
美琪不得不笑出聲。要是莫哪天不再逗她笑的話,她該怎麼辦?[我還沒看到所有的東西,美琪,]他說。[最重要的東西我還沒看到——巴布盧斯的書,手抄的書,美琪,有插圖的書,沒有許多年後灰塵造成的斑點,沒有變黃,沒有被多次裁切,沒錯,顏料才剛剛在書頁上變乾,裝幀還柔韌……誰知道,說不定巴布盧斯會讓我在旁看他工作。妳想像一下!我一直希望能看著其中一張小巧的臉被畫到羊皮紙上,看著那些藤蔓開始纏繞一個首行大寫字母,哪怕只有一次機會都好……]美琪無法改變這點,不得不微笑起來。[好啦,好啦,]她說,手按住他的嘴。[好,]她再次說。[我們去找巴布盧斯,一起去。]像從前一樣,她在腦海裡繼續說,只有你和我。當莫想抗議時,她再次摀住他的嘴。﹁這是你自己說的!在坍塌的礦場那時。﹂髒手指過世的那個礦場……美琪輕輕重複莫的話,似乎記得那天的每字每句,彷彿有人寫在她心上:[帶我去看看精靈、美琪,還有水妖,還有翁布拉城堡中的書籍彩繪師,讓我們看看他的畫筆是不是真的很細。]莫起身,開始收拾他擱在檯子上的工具,一如以往他在愛麗諾花園中的作坊那般。[是,是,我是說過這些話,]他說,沒看著她。[但翁布拉現在是由毒蛇頭的大舅子統治。要是我讓妳身陷險境,妳想想看,妳母親會怎麼說?]她的母親。是的……[蕾莎並不需要知道。求求你,莫!你一定要帶著我!不然——不然我就告訴壁虎,要他轉告黑王子你想幹嘛,那你就永遠到不了翁布拉!]他別過臉,但美琪聽到他小聲笑著。﹁喔,這是勒索,我有教過妳這種事嗎?]
他嘆了口氣,轉過身,久久注視著她。[那好吧,]他最後說。[我們一起看看那些畫筆,我們畢竟也在夜之堡上一起待過。翁布拉的城堡和夜之堡相比,不會更陰森吧,對不對?]
他摸了摸黑色的衣袖。[我很慶幸,這裡的書籍裝幀師不穿漿糊黃的服飾,]他說,同時把蕾莎圖稿裝幀出來的書塞進鞍袋中。[至於妳母親——我會在拜訪完城堡後,去羅香娜那裡接她,但妳別對她提到我們出遊的任何事。妳大概老在想,為什麼她早上會不舒服的事,對不對?]美琪看著他,感到莫名其妙——但立刻便覺得自己真笨,笨得可以。[弟弟,還是妹妹?妳喜歡誰?]莫一臉看來無比幸福的樣子。[可憐的愛麗諾。妳知道嗎,自從我們搬進她家後,她就在期待這個喜訊!但我們現在卻把孩子帶到另一個世界。]弟弟,還是妹妹……美琪小的時候,有一陣子裝得像是自己有個隱形的妹妹,幫她用雛菊煮茶,用沙子烤餅乾。[那……你們知道寶寶的事多久了?][跟妳一樣,來自同一個故事,如果妳是指這點的話。說得確切一點,是在愛麗諾的家。一個有血有肉的孩子,不是文字,不是筆墨紙張。不過——誰又知道。說不定我們只是從一個故事掉到另一個故事中?妳看呢?]美琪四處瞧著,打量著檯子、工具、羽毛——和莫的黑衣。這些都是文字構成的,對不對?費諾格里歐的文字。這棟屋子,這個莊院,他們頭上的天空,樹木,石頭,雨水,太陽和月亮。沒錯,那我們呢?美琪心想。我們是什麼構成的?蕾莎、我、莫和即將誕生的小寶寶。她再也弄不清答案。她會知道答案過嗎?她周遭的東西似乎都在低吟著未來的一切與過去的一切,美琪打量自己的雙手時,在她看來,像是可以讀出手中的文字,說著:然後,會有個新生兒誕生。[這是什麼?]哈利顫抖地問道。[這個東西嗎?這是儲思盆,]鄧不利多說。[我有時會覺得,相信你也知道這種感覺,腦袋就是塞滿了太多思緒與記憶。]——羅琳  哈利波特:火盃的考驗     費諾格里歐躺在床上,過去幾週常常這樣。還是好幾個月了?無所謂了。他鬱悶地瞧著頭上的精靈窩。除了一窩的精靈外,其他幾乎全都離開了,留下的喋喋不休,咯咯亂笑,像水面上的油漬一樣彩色繽紛。奧菲流士!見鬼了,這個世界的精靈是藍色的,白紙黑字寫著的。這個傻子在想什麼,把他們染成像彩虹一樣五彩繽紛?更糟的是,只要他們落戶生根,就會趕走藍精靈。彩色精靈、滿是斑點的山妖,據說也有一些四條手臂的玻璃人跑來跑去。費諾格里歐只要一想到這些,頭就會痛。而他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想,不在問,那個自認為翁布拉最重要人物的奧菲流士,這時又在被自己當成宮廷的華屋中寫些什麼!
他幾乎每天都派薔薇石英去那打探,但說不上來,玻璃人似乎並不善於刺探情報。沒錯,真是如此。而且,費諾格里歐懷疑薔薇石英寧可溜到裁縫巷去追自己的女性同類,而不去奧菲流士家。唉,費諾格里歐,他悶悶不樂想著,你應該在這些玻璃傢伙愚蠢的心裡多添些責任感的。不過,這也不是你唯一的錯……他剛拿起擱在自己床邊的紅酒壺,想避開這個令人沮喪的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出現在小天窗上,有點氣喘吁吁。終於。薔薇石英原本淡粉紅色的身體,轉成了緋紅色。玻璃人不會流汗,如果過分使勁的話,身體便會變色︵這個規則自然是他訂的,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但這個瘋瘋癲癲的傢伙幹嘛要爬上屋頂?這些笨玩意從桌上掉下來,身體就會碎裂,這樣做不是太過輕率!沒錯,玻璃人一定不是探子的理想對象,但另一方面,他們的身材卻是相當不引人注目——就算他們的身體容易碎裂,但他們的透明特徵肯定會是秘密打探的絕佳幫手。[怎麼樣?他在寫什麼?快點說!]費諾格里歐拿過酒壺,拖著光腳走向玻璃人。薔薇石英要索一點紅酒當成自己刺探任務的報酬,他不厭其煩強調,這種任務絕非玻璃人的一般工作,因此需要額外回饋。費諾格里歐承認,一丁點酒,並非獅子大開口,但薔薇石英至今並未打聽出太多消息,而且,他也不能喝酒,酒只會讓他更加放肆——然後打上好幾個鐘頭的嗝。[我報告之前,可不可以先喘一口氣?]他尖聲問道。看吧,放肆起來了,而且老是一副受氣的樣子![你還有氣,而且顯然也能說話!]費諾格里歐從他固定在小天窗的繩子上把玻璃人一把抓下,那原本是要讓他從那滑下來用的,然後把他帶到自己不久前在市集上便宜買來的桌子邊。[好,我再問一次,]他說,並從酒壺中倒出一丁點酒給玻璃人。[他在寫什麼?]
薔薇石英聞了聞酒,皺起變成深紅色的鼻子。[你的酒也愈來愈差了!]他語帶委屈地確認道。[我應該要別的酬勞!]費諾格里歐老羞成怒,拿走他玻璃雙手中的那一點酒。[你根本沒資格喝!]他大聲叫罵。[你乾脆承認,你還是沒有查出任何東西,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玻璃人雙臂抱胸。[喔,是嗎?]這真逼人發瘋,還不能用力搖他,就怕搖斷他一條手臂,或甚至腦袋。費諾格里歐一臉陰沈,把那一丁點酒擱回桌上。薔薇石英把手指伸進去沾了沾酒,舔了舔手指。[他又寫出一筆寶藏。][又來了?真是見鬼,他花錢比紅雀還兇!]費諾格里歐依然懊惱自己從未想過這個點子。但另一方面……他需要一個朗讀者,把他的文字變成叮叮噹噹的錢幣,而他不確定美琪或她父親會為這種無聊的把戲出借他們的舌頭。[好,一筆寶藏。還有呢?][喔,他寫了些東西,但似乎一點都不滿意。我不是說過,現在有兩個玻璃人服侍他?他到處跟人吹噓的四臂玻璃人——]薔薇石英壓低聲音,彷彿很怕說出來似的,﹁被他氣得往牆上甩!翁布拉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但奧菲流士出手大方。]費諾格里歐不理會玻璃人提到這點時瞧著他的責備眼神。[所以現在是那一對兄弟服侍他,雅斯皮斯和赤鐵。哥哥赤鐵簡直是個怪物!他……][兩個玻璃人?這個傻子為什麼要兩個玻璃人?難道他現在積極介入我的故事,一個玻璃人來不及幫他削羽毛筆嗎?]費諾格里歐發現自己氣到胃腸發酸,就算有四臂玻璃人往生這個好消息也一樣。奧菲流士或許慢慢明白,他創造出來的東西並不值得被書寫下來![好,還有呢?]薔薇石英默不出聲,委屈地雙臂抱胸。他很不喜歡被人打斷話。
[老天,別在那兒裝模作樣!]費諾格里歐把酒稍微推過去給他。[他還寫了什麼?給紅雀的異國新獵物?給宮女們的帶角小狗?還是他認為我的世界還缺有斑點的侏儒?]